脚踝扭伤已经过去大半个月，伤口早就结痂愈合，可轻轻碰一下患处，还是会疼得龇牙咧嘴；牙疼明明已经做完治疗，可深夜里的隐痛却迟迟不肯消失，连吃饭都要小心翼翼；或是腰颈的酸痛，明明没有新的损伤，却反反复复纠缠了大半年……
这些挥之不去的 “多余” 疼痛，就是困扰着全球数亿人的慢性疼痛。在美国，就有近 6000 万人正受着长期疼痛的折磨，它不仅会摧毁生活质量，还常常引发焦虑、抑郁，甚至催生阿片类药物的滥用。
长久以来，科学家们一直想搞清楚：为什么明明威胁已经消失，疼痛却停不下来？最近，斯坦福大学的科研团队终于找到了答案 —— 他们发现了一条此前完全未知的 “隐藏脑回路”，它专门负责驱动慢性疼痛，和我们平时用来预警危险的急性痛通路，竟然是完全独立的两套系统！
这项重磅研究于 2026 年 4 月发表在顶级期刊《自然》上，论文的通讯作者是斯坦福大学人文与科学学院生物学副教授陈晓科。
长久以来，科学家们就怀疑，大脑里的导水管周围灰质（PAG）和中缝大核头端腹内侧核（RVM）这两个脑区，和疼痛的调控有关。虽然刺激 PAG-RVM 系统能够缓解疼痛，但负责慢性疼痛的完整神经回路，始终没有被完整地识别出来。
为了揭开这个谜题，研究团队从已知参与疼痛致敏化的 RVM 神经元入手，开始了对这条通路的追踪。
首先，他们借助脑立体定位仪，将优化后的新型逆行腺相关病毒 AAV8retro 精准注射到小鼠的脊髓与目标脑区 —— 这是神经科学研究里用来精准靶向脑区的核心设备，能帮助研究人员把实验试剂毫厘不差地送到指定的神经核团，避免对其他脑区造成干扰。
借助基因标记技术，研究人员让目标神经元带上了荧光蛋白标记，这样就能清晰地追踪这些神经元的连接路径。随后，他们利用激光共聚焦扫描显微镜，对小鼠的脑部切片进行高分辨率的荧光成像，这些发光的神经元就像一条 “发光的小路”，清晰地展示出了它们的上下游连接。
就这样，一条此前完全未知的循环回路，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了科学家面前：信号从脊髓出发，依次穿过丘脑、初级体感皮层、外侧上丘，最终经由脑干的 RVM 区域，再次返回脊髓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 “脊髓 - 脑 - 脊髓” 闭环。
小鼠脑部横切面，显示了从中缝大核头端腹内侧核投射至脊髓的参与慢性疼痛（黄色）和急性疼痛（红色）的神经元。其他神经元以蓝色显示。图源：斯坦福大学研究团队
找到回路只是第一步，这条回路真的是慢性疼痛的 “元凶” 吗？研究团队接下来做了一系列的功能验证。
他们借助化学遗传学实验系统，通过特异性的化学分子，精准地关闭了这条回路的神经元活动 —— 这套系统能让研究人员像开关一样，精准控制目标神经元的激活或沉默，而不影响其他脑区的正常功能，完美验证了这条回路的功能必要性。
随后，研究人员利用Von Frey 纤维丝测痛仪，对小鼠的痛觉反应进行了测试。这是疼痛研究里用来检测机械痛阈值的经典设备，通过不同力度的纤维丝触碰小鼠的爪子，就能精准判断小鼠对机械刺激的敏感程度，量化慢性疼痛里典型的 “触诱发痛” 症状。
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惊喜：原本表现出慢性疼痛迹象的小鼠，在回路被关闭后，立刻停止了对轻微触摸的过度反应 —— 它们的痛觉阈值迅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，对不同强度的伤害性刺激，依然能做出正常的急性痛反应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关闭这条慢性疼痛的回路，不仅缓解了长期的隐痛，还完全保留了身体的保护性预警功能！我们的身体依然能感知到烫、扎这些即时的危险，不会因为治疗而失去自我保护的能力。
为了进一步确认这条回路的作用，研究团队还做了反向的测试：在健康小鼠中，他们激活了同一套回路。
结果发现，仅仅是重复激活这些神经元，就足以让原本健康的小鼠，产生持续的疼痛敏感性，而且这种异常的痛觉状态，竟然维持了数周之久！
为了实时追踪神经元的活动变化，研究人员还用到了活体光纤记录系统，这套设备能在活体小鼠自由活动的状态下，实时监测神经元的钙信号动态。结果显示，这些神经元在慢性疼痛状态下的活动强度，和小鼠的痛觉逃避行为高度相关，进一步证实了：这条回路，就是慢性疼痛的专属 “驱动源”。
“令我们惊讶的是，急性疼痛和慢性疼痛可以是完全分离的。” 陈晓科说，“存在一个仅在损伤后才激活的专用回路，这使我们有机会靶向慢性疼痛部分，同时保留保护性的急性疼痛。”
要知道，慢性疼痛最折磨人的一点，就是 “致敏化”—— 原本正常的触摸，都会被大脑错误地解读为疼痛。而这条回路，就是大脑出现这种 “错误解读” 的根源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条回路和之前发现的 PAG-RVM 镇痛通路，是完全独立的两套系统：激活这条新发现的回路，会放大疼痛；而刺激 PAG-RVM 系统，则会缓解疼痛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前的研究里，刺激 PAG-RVM 能镇痛，却始终无法完全解决慢性疼痛的问题 —— 原来它们管的是完全不同的通路。
现在，随着这条回路被完整绘制出来，研究团队已经开始研究激活这条回路的分子变化。他们希望能开发出专门的药物，阻断这条回路里的信号传递，这样就能在不影响正常痛觉的前提下，缓解慢性疼痛。
这意味着，未来的慢性疼痛治疗，终于可以摆脱 “一刀切” 的困境：不用再为了缓解长期疼痛，而牺牲身体的预警能力，也不用再依赖阿片类药物，从而避免成瘾的风险。
这项研究，终于为困扰了全球数亿人的慢性疼痛，找到了精准的治疗靶点。也许在不久的将来，那些被长期隐痛纠缠的人们，终于可以按下这个 “疼痛开关”，重新找回无痛的生活。
